27

那是期中考試剛剛結束的時候，他們又到了幾天可以喘口氣的日子。

崔淼念叨了好久想燙發，那個周末勢必要去。

沈知聞再次提醒學校禁令後，崔淼撥弄着她的頭發說：“我就說我是自來卷。”

沈知聞遺傳老沈，天生卷發，但她不是那種小細卷，而是波浪形狀的，長長了很像燙的。

崔淼常常羨慕她。

沈知聞又問阿姨同意了嗎。

崔淼振振有詞道：“我媽的意思是這回考得好才勉強同意，但我等不了了，一想到我燙完頭的樣子我就想一睹為快，大不了我再剪了。”

沈知聞勸不了，于是就和崔淼一起去了。

她正好也該剪發了。

“一剪美”理發店是夜市街上最受中學生歡迎的小店。店名聽着挺複古，實則是幾個年輕人合夥開的。

目前主推洗剪吹，價格實惠，技藝精良，燙染還在摸索中。

因為其中一個托尼是郝志磊哥們的哥哥，崔淼決定捧場一試，用她的話說回來“大不了再剪了嘛”。

她倆走到店門口，宋時琦等四人從後面跟上來打招呼，說“也來剪發啊”。

崔淼回：“是啊。”

宋時琦笑說真巧，完了看了眼沈知聞，也不知是否故意，看着她說：“楓哥也在裏面，現在差不多該剪完了。”

沈知聞頓時就心緊，站立不安。

好在理智迫使她鎮定，沈知聞強顏歡笑地對着各色目光點點頭。

崔淼問：“許成楓怎麽來這麽早？”

“他不願排隊，一起床就來了。”宋時琦說，“早理完早走。”

由于是周末，店裏的客人比理發師多。

前臺看一下來這麽多人，喜笑顏開，先詢問了兩位女生的理發意願，告知沈知聞需要等待，然後熱情地去招待崔淼，進一步了解她的“訴求”。之後，崔淼玩笑說：“那人笑眯眯地肯定在想，嘿，練手的來了。”

沈知聞趁着混亂，迅速地瞄了圈圍着布坐在鏡子前的人。

她開始沒找到許成楓，又将視線倒了回去，莫名看向靠裏歪着腦袋任由理發師擺弄的男生，接着懵了。

他是……睡着了？

宋時琦幾人進來的喧鬧聲也沒吵醒他，沈知聞猜他可能已經形成自動屏障機制了。

宋時琦笑着走近許成楓，一群人看好戲。

朱啓陽和旁人笑侃：“楓哥可真是會利用時間。”

“楓哥是理發睡覺上瘾了。”李冰說，“上次他在另家理發店，那理發師還是個女的，看他長得帥，越剪越上瘾，可勁兒給他剪，最後沒地兒下手了，楓哥起來了，就差給他剪個光頭了。”

“還得顏值高，”朱啓陽佩服，“任性啊。”

原來是這樣。

沈知聞記得這事，她那會兒在校園裏看他頂着個薄薄的寸頭，還以為他失戀了削發明志呢……

沈知聞咬着唇才沒有使嘴角彎起的弧度加大。

不知是笑他的事跡還是解決了一個困擾心裏敞亮了，亦或兩者疊加。

那頭，宋時琦貼近許成楓的耳邊，用一句“楓哥，起床了”叫醒他。

全屋的人此時都新奇地注意到剪頭睡覺的小夥子，見了此景沒有不笑的。

沈知聞也忍不住了，參與進這份歡鬧中，笑成花。

許成楓轉頭看，目光正好撞到沈知聞身上。

他睡眼惺忪的表情凝住片刻，擡手搓了搓臉。

“沒做夢，是沈知聞。”宋時琦輕笑着低聲說，“她來剪發。”

“……”

短短不到一分鐘，許成楓又轉過頭，沈知聞竟和一個男生說起話來。

理發師還要給他修發，許成楓只能皺着眉從鏡子裏盯着相談較歡的兩人。

那個男生叫孫為鵬，是沈知聞的初中同桌，初四分流後就不念書了。

至此，沈知聞再沒見過孫為鵬。

雖有兩年的同桌情誼，因為沈知聞不善維系感情，現在見了，他們只停在“認識”這層含義上。

沈知聞問：“你什麽時候來這邊的？”

“我剛來，還在學給人洗發。”孫為鵬略微激動，小眼睛提溜轉，“你要剪發嗎，我可以給你洗。”

沈知聞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剪發前總歸是要洗的。

她還沒回，一個老手拍拍孫為鵬的後背，嬉皮說：“你別丢了魂，前面還有兩位等着呢。”

孫為鵬恍然：“哦，對！”

孫為鵬一手撓撓頭，一手指指沙發說沈知聞：“你坐那裏等會兒吧。”

沈知聞笑了笑，看着孫為鵬立即轉身畢恭畢敬地去服務其他客人，心裏頗為感慨，昔日的同學已經成為社會人，而她還有幾年學生路要走，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子。

人的一生，無非是幾個選擇。

這話實在。

沈知聞收斂起思緒，移移眼睛，與許成楓的視線在鏡子裏相遇。

她心底一震，扭頭去找崔淼。

崔淼正在看店長拿來的冊子，覺得上面的每個發型都适合她，看見沈知聞來，便問她的意見。

沈知聞還是認為簡單點好。

兩人讨論了會兒，一大清早被班主任叫走的郝志磊來了。

沈知聞站在一邊看着這對小情侶商量得挺投機，就打算抱着書包去別的地方坐下。

但只有裏面的弧形沙發上有塊空地，而那裏離許成楓挺近。

沈知聞踟蹰幾秒，擡起了腳底。

許成楓從頭到尾都是通過鏡子看沈知聞，宋時琦和他說話，他都愛答不理。

宋時琦覺得沈知聞再不過來，許成楓能把眼睛看斜了，脖子梗壞了。

沈知聞一來這邊，宋時琦就自覺讓出靠近許成楓的有利席位，并說起話：“楓哥這頭發剪得帥吧，睡那麽香還能剪成這樣也沒誰了。”

沈知聞聽進耳朵裏，但目不斜視，這樣她就可以裝作宋時琦的話與她無關，若無其事。

可宋時琦不準備放過她，喊她的名字：“沈知聞，你覺得咋樣，以你們女生的眼光來看？”

“……”沈知聞默默無語兩秒鐘。

她輕咳了聲，說嗯，表達了一下贊同，然後又立刻說：“理發師的手藝好。”借以遮蓋她當面承認許成楓帥的事實。

許成楓的臉上沒有肉眼可見的變化，嘴角轉瞬即逝的弧度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
理發師笑着說：“謝謝美女誇獎。”

沈知聞扯扯唇，低下頭去，不再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。

須臾，前方人影憧憧。

沈知聞雖然沒看，但聽到了，知道許成楓剪完發了。

許成楓站起來去照鏡子，近距離地驗收效果，滿意後轉身走到沈知聞身邊坐下。

沈知聞察覺到，身子一挺。

“帥不帥？”許成楓低沉着聲親自問，似乎非要她不摻一點雜質地回答。

沈知聞：“………”

她迅速瞄了他一眼，抿嘴又嗯了聲。

許成楓也沒太讨人厭，洋洋得意地笑了。

“等着理發嗎？”他問。

沈知聞點點頭，眼裏有一瞬間想問“你怎麽知道”的困惑，後又七扭八拐地一個人想通了。

而她一愣神，許成楓就讀懂她心裏的言語，主動說：“我都聽到了。”

一個“都”的話外意思是你一進門我就注意你了。

許成楓繼續說：“還有個人要給你插隊洗頭發。”

“……”

沈知聞自然不會往他吃醋的方面擴想，她光覺得插隊不好，可能會給他留下壞印象，解釋說：“我沒有插隊……”

許成楓微微翹起唇角，說：“知道。”

沈知聞看他坐得挺安穩，奇怪地問：“你不走嗎？”

許成楓說：“不着急。”

沈知聞：“诶？他們說你來得早……”

許成楓淡定道：“嗯，沒事了。”

沈知聞動動嘴：“哦。”

許成楓看了她會兒，目光移向另一邊的等候區。

大概有一兩個人到她。

他還特別留意了下洗發區，那頭孫為鵬也正在找人，很快就和許成楓的視線對上。

許成楓冷漠地挪眼，碰了碰沈知聞說：“玩游戲不？”

沈知聞搖搖頭。

“就幹坐着？”許成楓邊說邊從口袋掏出手機點了幾下。

沈知聞眼睜睜看着他的一舉一動，目瞪口呆的表情是在說“你要不要拿手機還這麽正大光明”。

她眼神還沒收回來，許成楓的胳膊伸過來了，并且手裏拿着手機。

……不會是要把手機給她玩吧？

想到這種可能，沈知聞心髒猛跳起來，問：“幹嗎？”

話一出口，她便感到語氣好像有點親昵，只好又瘋狂默念他不會體會到。

許成楓理所當然地說：“玩啊。”

沈知聞這才看清手機的界面是一款新上的手游。

她猶豫了會兒，鬼使神差地接過手機。

“玩過嗎？”許成楓問。

“沒有。”沈知聞不愛玩游戲，除非在家裏實在是閑得無聊，她才會打開網頁裏的小游戲解解悶。

“我教你。”

許成楓興奮的語氣表示到他的主場了。

沈知聞卻眼神複雜，既驚訝他此刻的直接，又懷疑他是否有耐心。

許成楓風輕雲淡道：“閑着沒事，養個徒弟呗。”

“………”

沈知聞握着手機往他那裏送了下，許成楓知道她這是同意了。

許成楓就勢也往她身側湊了湊，擡手指着屏幕的右邊說：“這塊是不同的游戲模式，你想玩哪個可以随便選，然後這個是游戲裏的我，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換風格，這是坐騎，這是設備……”

“不用，很酷。”沈知聞說。

許成楓觑她一眼，你誇這個倒是順溜。

沈知聞聽他的話，随便點了一個模式，進入備戰狀态。

然後，她發現一個事實，也許她不愛玩游戲的真正原因是她沒有“游戲細胞”。

看着特別簡單的跑步，她竟然玩不過一分鐘。

在她第三次被臺階擋住，許成楓第三次讓她複活時，她不玩了。

太丢人。

雖然許成楓安慰她多跑幾次就熟練了，沈知聞還是放棄，說：“你玩吧，我看你玩。”

許成楓說行：“我示範一次。”

他一上手，沈知聞就看出他倆根本不是一個段位。

許成楓一路跑過去，獎品收到爆。

是因為他的手指長嗎？

好靈活。

沈知聞盯着她的手指逐漸走神。

她想起有回和崔淼讨論某個明星的手好看，眼前的手就很漂亮，骨骼分明，修長有力，手機裏的人物像粘在他的指腹上，一跳一躍間都炫酷起來。

很快，他就跑到終點。

沈知聞看到他遙遙領先的成績才明白，她原來點了個比賽模式。

那她前幾次會不會影響他的總成績？

沈知聞不敢再玩了。

許成楓說沒事，她也拒絕。

沈知聞說：“看你玩，挺好的。”

說不清她這話是否是在誇他，但許成楓聽了很受用，又點開一局。